餐桌上,她向即将考取大学的女孩子讲南加大的生活趣闻:女生宿舍是四人间,地方很安静;如果不急着毕业,课程还算轻松;图书馆书籍可以免费借阅;几乎每天夜里都有舞会;每逢周末,男孩们都会开车载喜欢的女孩去附近沙漠或者海滩玩;好莱坞有时回来学校寻找长得好看的学生充当临时演员,听说导演欧文·塔尔贝格买下了赛珍珠《大地》的版权,他们会在圣芭芭拉附近建一个五百英亩的中国农村,还会招募四千多个华人群众演员,其中有对白的有六十五人,整个洛杉矶新唐人街和南加州大学的华人学生听说这个消息,都沸腾了……
临别时,她拉着淮真与云霞,说希望很快能在日本茶园见面。
除了你们两,还有一些我的一些大学同学。
云霞立刻攥住淮真,同她说,那么日本茶园见。
淮真知道,这就算是被邀请了。
当天晚上云霞终于同阿福说了实话。
阿福第一回破天荒的没有发火。
他想了想,这样告诉云霞:“你从小学中文,学英文,把美国和中国最好优秀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你出生在美国,是美国公民,所以也得接受美国文化,所以不是所有东西都得全部是中国式的。
但不是说爸爸希望你是个美国人。
虽然不指望你能理解什么去国怀乡之类的感情,但你始终得记住自己是个美籍华人,爸爸也不能像个封建时代的老顽固把你禁锢在家里。
你也高中毕业了,爸爸不支持,但不表示你就不能这么做。
你可以去试着约会……”
正当云霞跳起来想搂着阿福的脖子在他脑袋上亲一口时,阿福接着说:“去就去,但就是个普通聚会而已,跟什么见父母没有半点关系。
我仅仅同意你与淮真去参加同学的聚会,和妹妹一起多认识一些朋友也好,别的事情休想再提。
妹妹跟着她一块儿去,也记得叫她别将心玩跑了。”
淮真忍着笑,答应说,放心吧季叔,我一定会看好她的。
云霞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爸爸光秃秃的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
淮真觉得,最近阿福跟着卫理公会的太太们开始学了点英文,看来还是有点用处。
阿福洗衣最近雇佣了一位与白人妻子离婚的杂货商人从中国乡下带来美国的新娶的小太太。
因为她到美国晚,抵达旧金山时,一早接来的儿子女儿也已经上小学了,她闲不住,便想出来做点活计贴补家用。
乡下太太能吃苦,手脚很快,虽比不上阿福,但也能为他分担不少活计。
合同上虽然只写了二十美金,但阿福会额外多支给她五到十美金。
因为还没有租用到晾晒衣物的地方,淮真与云霞二楼的窗户用鱼线搭了起来,暂时用作临时补充晾衣的位置。
唯一的不足时,朝向院子这一面窗户都打不开了。
淮真与云霞去金融街的白人时常光顾的餐厅,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每月收五十美分,让她们在店铺门口张贴一张阿福洗衣的广告。
广告纸是淮真与云霞手写的,纸上除了云霞娟秀的中文字迹,还有淮真用钢笔画的漫画小人头。
广告纸很吸引眼球,又因为洗衣价格比白人洗衣铺便宜一半以上,广告纸很快起了作用,阿福洗衣生意变得越来越兴旺。
因为打了两份工的缘故,最近只有云霞在店里帮忙。
只有礼拜六的下午与礼拜天,淮真能抽出两小时的空闲接替云霞在柜台后面接听电话。
以至于第二次接到从东岸的法尔茅斯拨来的电话,已经是两周之后了。
金门公园4
电话铃响时,是在旧金山夜里九点半钟。
罗文照例会在礼拜六晚上去新宁同乡会打牌,阿福已经睡下,云霞还没有从外面回来,店里只有淮真一个人。
电话铃响之前,一艘从中国开来的货船到了岸,一箱又一箱唐人街居民在家乡采购的货物被货车运进唐人街。
因为货物里包括大量蔬菜水果,不能耽搁到第二天。
ph裕海运公司的在旧金山的送货员将货物放在都板街,在路口吹响嘹亮号角,大声喊着附近住户姓名。
淮真坐在柜台后面,眼见一户户窗户里刚暗下去的灯又腾地亮起,穿着粉色或者白色睡衣睡裙的少女与太太趿拉着拖鞋从屋里急匆匆奔向巷口的皂角树。
罗文的名字也被叫到了。
幸而阿福洗番衣距离皂角树并不太远,裕公司送货员看她长得过分纤弱了些,便替她将两箱货物搬到阿福洗衣店门外,请她一一核对。
若不是这样,她几乎错过那通电话。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