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来,我就发现了这所汤馆,总想着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
你看,今天就是好时机。”
晚芸亲昵地搂过罗浮的肩。
前者的眉梢眼上流淌着浓浓的笑意。
“其实不是好时机,我爹我娘一定会找我找到疯掉,且把我当做疯子带回去。”
罗浮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绑着白绷带的手掌,“我好像确实是快疯掉了,竟然又在害人。
晚芸姐姐,你知不知道我抡起那白瓷酒壶时,心里想的是……他最好真的消失。
最好所有人都一块消失。
我是不是很可怕?他会不会报复我。”
晚芸轻轻握住罗浮受伤的手,“可不可怕都没有干系,报不报复,也别害怕。
反正我们两无论荣辱衰败,始终都纠缠在一起。”
汤馆分左右两侧,男步左,女转右。
有不怀好意的汉子在大冬日敞着锁骨,在女浴的藏青帘幔前探头探脑,被女浴场的看守大吼一声,“滚边去儿!”
汉子登时缩短脖子,趿拉着棉鞋走了。
他的表情一定是愤懑的,不满的,同时还蕴着“算了,老子今天给你面儿”
,“老子头顶佛光普照”
的得意。
晚芸掀开帘幔,引罗浮进去。
橙黄的水汽立刻涌上瞳孔。
浴场内,隐隐烁烁见到几十颗盘起长发的人头,像黑色的大花瓣。
浴场永远是满的。
大家永远爱在这样人多嘴杂,万事不如热水重要的场所,讲自己的重大抑或琐碎的小事。
有人说,“我的丈夫得鼠瘟死了。
哎呀,今日的水怎么这么烫,不泡了不泡了。”
有人说,“听到人家讲,花市明日要新来一批花,说是粉紫色的,瓣儿像两只缠绵的蝴蝶。
你家住哪儿啊?一起去逛呗,我送你个陶盆。
今天的药浴里是加了什么草药吗?闻着有点辣。”
话头,话中,话尾,都是哗啦啦的水声。
人藏在水里,话藏在水里,以为说的话只有水知道。
水声挂上房顶。
潮湿,温暖,明媚。
水桶和瓢,草席,沐盘和盛在陶瓷罐里的香料和香粉均披上薄纱一样柔和的外衣。
四周封得严严实实,见不到窗外的黑夜和夜里的灯火,这里就像是进入极乐世界前的一道门。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就喜欢这种地方,大家赤条条的,却无话不谈,等明日穿上衣裳在青天白日的大街上照面时,谁也记不得你是不是昨日跟我说过很多不可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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